第二章 荷蘭統治時代
遮蘭奢城與布羅比殿奢城
荷蘭艦隊自澎湖島撤退後,立即駛向台灣,一六二四年八月廿六日登陸於台灣南部、現在的台南近郊安平。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透過派遣在巴達維亞的總督任命了台灣
長官。這個台灣長官迴異於各地荷蘭商館的館長,除了貿易業務之外,他也是殖民地行政的負責人。
荷蘭人登陸台灣之後,立即從事於第一座城堡的興建,經過八年餘時間才把遮蘭奢城﹝今之古蹟「安平古堡」﹞完成。遮蘭奢城開工的第二年﹝一六二五年﹞,又在赤崁開始營建布羅比殿奢城﹝今稱為赤崁樓﹞。這兩座城堡雖然在軍事上都具有要塞的性質,但是遮蘭奢城偏重於對外貿易,布羅比殿奢城即充作辦公室、官員宿舍及倉庫使用。荷蘭不比明王朝,非常瞭解台灣的價值─不但可作為貿易的據點,而且因土地肥沃物產豊富,所以一開始對經營台灣意興極高。
統治台灣的三十八年期間,荷蘭在台灣所投入的人員不超過二千人,其中半數是士兵。因為自從登陸台灣一開始,就必須防備原住民和中國移民的反抗以及為葡萄牙、西班牙、英吉利的入侵而防備,城堡上安裝的砲台,是為了對付外敵,同時也是為對付原住民與中國移民。意外的是,原住民及移民對於荷蘭的登陸與佔領,不但沒有反抗,甚至協力建造城堡,殊不知所建的城塞日後竟成為用來壓制他們的武器。
原住民的教化與鎮壓
荷蘭登陸台灣後第一個面臨的,是如何對付原住民的問題。當初,原住民雖然沒有「領土」概念,但有「生於斯、長於斯」的意識。以往侵入台灣的倭寇或海盜,雖以台灣作為「巢窟」,但未曾把它視為「領土」,所以和原住民之間並無主從關係。如今荷蘭人要君臨斯土,原住民成為被統治者,失去長久以來所享的自由,隨時會起來反抗。荷蘭人為了對付原住民,一面施以基督教教化,另一面以武力鎮壓,直到把原住民完全掌握住為止,花費了十幾年的歲月。
布羅比殿奢城開工後不久,於一六二七年基督教牧師侃第紐斯由巴達維亞奉派來台,其後也有多位傳教士續到達,努力向原住民傳教。這些傳教士不僅把基督教傳給台灣、緩和了原住民的抵抗,同時也成為台灣接觸歐洲文化的契機。傳教士為了對沒有文字的原住民傳教需要,將原住民的語言羅馬字化以印製聖經等,在文化史上留下不少痕跡。居住在台南近郊新港、使用西拉雅語的原住民,與移民之間用羅馬字所交換的土地契約「新港文書」等,是研究當時風俗習慣的寶貴史料。
貪婪的荷蘭人
荷蘭利用原住民的土地與移民的勞動力獲取巨利。轉口貿易方面,從巴達維亞運來東南亞的香料、鍚、琥珀、木綿、鴉片,由日本輸入白銀,由中國輸入絲綢、陶器、漢藥材與黃金,由台灣則向日本輸出砂糖與鹿皮,向中國除了砂糖、鹿肉乾之外,亦輸出在巴達維亞收集的東南亞產品。還有由台灣向巴達維亞及阿姆斯丹輸出絲綢、陶器與黃金。由此多角貿易所獲得的利益非常之大。
自荷蘭領台以後,在台灣出沒的海盜銳減,荷蘭人統轄所及的地區被一掃而空。然而,轉口貿易的船隻卻常在海上遭襲擊而困擾,遂與當時最活躍、勢力雄大的中國海盜頭 目鄭芝龍訂立協定,確保海上運輸的安全。 貿易的成功,幕後竟有賴於海盜的協助。由台灣的主要輸出品鹿皮、鹿肉、砂糖也可以看出來,當時的台灣是鹿的棲息地、砂糖的產地。荷蘭對原住民及移民捕鹿加以獎勵,同時對捕獵器課稅得利,再由貿易獲取龐大利益。這是殺雞取卵式的掠奪,台灣的鹿群幾乎絕滅,雖然不全是因為荷蘭濫捕的結果,但是最大的原因則是在此。
荷蘭在台灣的苛斂誅求,正是重商主義時代的殖民地經營方式。對所有的生產與消費課以重稅,並對新來的中國移民課徵人頭稅。因此引起原住民和移民的反感,不斷有人起來反抗。
王田制與農業開發
荷蘭一方面由轉口貿易獲取暴利,另一方面也致力於農業開發。因循其本國的「王田制」把所有土地歸為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所有,再租借給移民,從這些佃農徵收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田租。至於荷蘭統治時代所採用以九七○○平方公尺為一甲的土地面積計算單位,則被延用至今日。
公司對墾荒移民貸給農具、耕牛、開發資金,同時替他們開鑿埤圳,保護他們免受原住民的攻擊。殖民地經營原本則非「慈善事業」,對墾荒移民的支援與保護完全是為了提高公司業績。荷蘭不但將原品種加以改良,並且進行新品種蔬菜水果的移植。其中,蕃介藍﹝高麗菜﹞、荷蘭豆﹝碗豆﹞、蕃茄﹝南部稱柑仔蜜﹞、芒果、蕃薑﹝辣椒﹞的移植獲致成功,成為今日極普遍的農產品。又自印度引進黃牛,對當時幾乎全靠人力的農業生產力顯著地增強。荷蘭在南北設兩個牛頭司﹝繁殖場﹞致力於黃牛的繁殖。農業開發的結果,荷蘭領台初期尚須進口的食米,不久之後不但能自給自足,且有餘米輸出了。
農業開發中值得特書的,則是培養砂糖產業。台灣南部本來就適於栽培製糖用甘蔗,荷蘭領台以前已在生產砂糖,並以輸出。荷蘭看中砂糖輸出的利益,建立甘蔗農場從事於砂糖的增產,使其成為重要的輸出產業。自此約三百年,製糖事業繼續佔著台灣輸出產業的重要地位。
西班牙人佔領北部
為轉口貿易據點搶灘,目標指向台灣的,不僅是荷蘭而已。早將菲律賓納入手中的西班牙也想染指台灣。西班牙為確保菲律賓的安全,並為防止對日本和中國的貿易被荷蘭獨佔,於一六二六年五月五日由馬尼拉派遺一支艦隊,企圖佔領台灣北部。西班牙艦隊避免與荷蘭發生衝突,迂迴由台灣東部沿海北上到達東北端,將該地命名 San Diago
岬﹝後來的三貂角﹞。次日在雞籠﹝今日之基隆﹞登陸舉行佔領式,在這裡構築聖薩爾瓦多 San Salvador
要塞。兩年後,又沿西海岸北上,將滬尾﹝今日之淡水﹞佔領,在此構築聖多明哥 San Domingo要塞。第二年,荷蘭派遺艦隊想排斥西班牙,但反而被擊退。當時荷蘭人付出全力經營台灣南部,沒有餘力阻止西班牙人佔領北部。
西班牙雖然佔領台灣北部,不僅對日本及中國的轉口貿易,連對日本傳佈天主教的期待也未能如意。而且,由馬尼拉來的補給常常受阻於颱風,連船一起消失於太平洋,為數不多的要員,多半被原住民襲擊或患瘧疾等疫癘而倒下。西班牙佔台計劃因而受挫,一六三八年將淡水的聖多明哥要塞加以破壞而撤退。連剩下的基隆基地,也因縮小防衛体制而減少前進基地和轉口貿易的功能。眼見台灣北部西班牙佔領勢力弱化,荷蘭於一六四二年夏派遺艦隊,花了三個月時間,終於同年九月三日攻下基隆,至此結束了西班牙的台灣北部佔領。由於西班牙的撤退,以台灣南部為中心的荷蘭統治遂擴展至北部。
西班牙佔領台灣時間雖短,其間為開發所需勞力,從中國招來新移民,與原住民共同從事拓荒,尤其致力開採北投的硫磺。西班牙為了向原住民與移民傳佈天主教而編纂『淡水語辭典』,透過醫療傳教、瘧疾治療、傳授西方醫學知識等,與南部荷蘭人傳佈基督教一樣,對台灣的文化史上具有重大的意義。
郭懷一起義
依靠武力的殖民地統治,無疑會招來被統治者的反抗。荷蘭統治台灣期間,原住民反抗與起義頻頻發生,其中一六三五年與三六年發生的「麻豆事件」與「蕭瓏事件」是原住民被屠殺最多的事件。這些事件後,荷蘭人迫使原住民在各地舉行表示服從的「歸順式」。這種「歸順式」在日本統治台灣初期,也被應用作為對付台灣人的策略。
荷蘭為開發需要勞力,從對岸的中國引進大量移民,把他們奴役後再課以重稅。移民的憤懣與怨恨一年一年增高,終於發展成郭懷一為首的武裝起義。這是對苛政忍無可忍,一件無可避免的事件。
據傳說,郭懷一原係海盜頭目鄭芝龍的部下,荷蘭領台後繼續居住赤崁附近務農,在移民中頗符眾望。郭懷一於一六五二年九月七日,集合同志計謀起義,決定在秋夜行動。不料因其胞弟告密,起義的事被荷蘭當局知悉,郭懷一倉皇之下,翌晨率領一萬六千人攻向布羅比殿奢城,並加以佔領。荷蘭人立即由遮蘭奢城派來軍隊,又得到兩千名原住民支援,奪還布羅比殿奢城,郭懷一與約四千名同志一起戰死。事後,與起義有關的移民一千數百名也被殘殺。在人數上起義部隊雖然佔優勢,但是以鋤頭、犁、棍棒、竹槍為武器,當然無法對抗荷蘭兵和原住民手中的現代武器,所以只有潰敗一途。
郭懷一的起義,是多數移民反抗少數荷蘭人統治者的暴政,也是移民權利意識的表現。而且,起義的失敗可以說是原住民與移民被分化的結果。在荷蘭人離開台灣之後,分化政策成為新的統治者慣用的統治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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